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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去的记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30周年记(上)
作者:谢志熙 发布时间:2009-07-14 15:43:15 浏览次数:7502我马上一个左侧身卧在突出部的最前点,因为连长是右侧卧在我的右边,我只有这样才能让连长看清我所指的方向。我也知道此时副连长巩金生也侧卧在我的左侧,指导员朱山荣依次卧倒在副连长的左侧。
我们的顺序从左至右依次是:指导员朱山荣、副连长巩金生、我、连长杨忠玖。4个人成一字型卧倒。我们相互间的距离约保持了0.3—0.4米不等,只有我的位置突前了他们3人0.3米左右,与连长、副连长成了个“品”字型。
我把冲锋枪放在自己身体的右侧,左肘支撑着身体,用右手五指并拢指向距463约120米开外的无名高地,向连队领导们汇报着我排的战斗部署和进攻的进展情况。这时的时间大约是黄昏的18点左右。
“咣铛!”突然,从我们卧下不到40秒钟,一声清脆的迫击炮弹声在距我们不足2米的身后炸响了!
我马上反映过来,这是因为刚才连长的大喊大叫召来的越军炮火袭击。
“哎约!我遭了!”连长的身体向右边一倒仰躺在地,嘴里叫了一声。
他握枪的右手正好处在我的眼前,我立刻看到他的右手掌虎口部位已被弹片击穿,白花花的一个樱桃大小的窟窿,顿时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所淹盖。
“急救包呢?”我马上起身右腿单膝跪地急促的问了连长一句。
“这里”连长的意识很清楚,他用左手按住他的右上衣口袋说。
我迅速把急救包掏出来三下五除二的给连长伤口包扎好。
“还有脚”连长又说呻吟了一句。
我马上朝他的下半身看去,哇!连长的整个右腿裤子从上到下全是被弹片灼伤的痕迹,裤管基本上都被烧糊了。我见他大腿的灼伤面积最大,就一把将裤腿撕开,我登时就傻眼了,大腿上全是斑斑点点的伤口。
我没有多想什么,立即掏出了我自己的急救包,把我认为是最大的一个伤口给连长包上了。
事件发生得太突然,从炮弹爆炸到我给连长包扎完毕也就1分钟左右。
“卫生员——!”我意识到连长的其他伤口还需要包扎。当我回过头去叫卫生员的一刹那,我看见指导员朱山荣也在给副连长进行包扎。副连长同样是右腿中了无数个弹片,从上到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到!”卫生员在距我们7、8米的地方答应我。
“快!急救包!快!”我大声对卫生员叫起来。
这时的卫生员张金亮同其他的战士一样,也被这突入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他仍趴在离我7、8米的位置朝我这里一个一个的把急救包扔过来,我不得不跑几步去把地上的急救包拣起来。
就在我去拣急救包的一瞬间,看见距我们10余米处的部队人员好象都被这突发的场景吓懵了,多数人都在顺着斜坡往后退,只见斜坡上的丛林杂草哗哗哗的向后倒。
十五 代理连长 攻占高地
“哒哒哒”我顾不得再去拣急救包了,也没有想到要继续给连长包扎,我此时此刻想到的是要立即稳定军心,控制眼前这片混乱的局面!
“大家不要乱!我是1排长!”我用右手单手举起冲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个点射。
大家被我的气势所震住了,立即停止了慌乱的骚动。
“现在连长、副连长已经负伤,大家听我的指挥!不要乱!”我继续用十分坚定且近似发疯的口气喊道。
“大家听1排长的指挥!不要乱!”指导员也立即喊道。
无名高地上我1排40余名战士跟越军的阵地争夺战仍然在激烈的展开。
“2班长——!连长负伤了!你现在接替我指挥1排——!”我对着无名高地高声的喊了几声。
“2排长!3排长!马上到我这里来!”我转过身向后面开始大声喊叫。
“2排长!快!”指导员也高声的喊。
“你带上重机枪七班!马上到右边的山头上去支援1排!顺着鞍部向无名高地进攻!动作要快!”当2排长白让高土来到我跟前后,我用手指向无名高地右侧的山头命令道。
“好!”2排长带领全排加上重机枪七班向着鞍部冲出去了。
“司务长快点!”当我在给2排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恍惚听到指导员在给司务长安排如何把连长和副连长抬下火线。
“3排长呢?!”当我发现3排长并没有到我身边时,我急忙问指导员朱山荣。
我其实只知道3排在我出击463的时候,3排是在我右翼行动的。
“失去联系了!”指导员回答我。
“他妈的,顾庭俊,你在搞啥名堂啊”我心里骂了一声。
这时的时间是下午的17点56分。也就是从连长、副连长负伤,到我主动代理连长继续指挥,安排部署进攻无名高地完毕,前后的间隔时间仅仅不过3分钟。
“通讯员!马上向营部呼叫!”我命令通讯员。
“351,351,353呼叫!353呼叫!”通讯员开始向营长呼叫起来。
连、营通讯工具使用的是884电台,又称步谈机,我当新兵第一年时就是担任的一名步谈机通讯员。所以我对它的使用十分的熟悉。
“我是351,353有话请讲!”是营长。
“我们连长负伤了!”通讯员焦急而带着哭腔说。
“把话筒给我!”我从通讯员手里抢过话筒。
“报告营长!连长副连长都负伤了!”我慌忙着向营长报告道。
“你是哪个??”我听出了营长带有惊谔的语调。
“我是1排长谢志熙,现在我在代理连长指挥!”我回答。
“很好!连长副连长伤势怎样了?”营长的声音有点颤抖。
“比较严重!已经抬下去了!”我有点激动而着急的回答。
“志熙,你要沉着不要急,慢慢把你们连的情况告诉我!”营长听到我的报告后也显得特别着急。
营长李庆福是69年入伍的贵州人,我还在2营部当通讯员时,他是副教导员,平时对我的调皮也很迁就,他是除了副团长聂中富,副教导员申家寿外,我比较服从管理的第三人。他其实很喜欢我,一直都喜欢爱称我叫“志熙”。
“我现在的位置在463,但463正南面120米还有一个无名高地,在它的背面就是10号公路,它对我的威胁很大,现在我们正在攻占这个无名高地!”我虽然说话的速度稍慢了一点,但情绪还是十分的激动。
“战斗进展怎样了?!”营长也显得有点焦急的问。
“战斗还在进行当中!还没有拿下来!我把2个排全都投进去了”我仍然急切的汇报。
“志熙,你给我打3发红色信号弹指示一下目标,我马上用炮火支援你!”在营长沉默了几秒钟后指示我说。
“好的!”我感到了一种鼓舞和希望。
“司号员!司号员!”我高声喊着。
“到!” 司号员在10余米外答道。
“快!快!快上来!朝无名高地的方向打三发红色信号弹!”我向司号员发出命令。
“晓得了!”不知道是司号员的技术不过关,还是被刚才的一幕吓懵了。
“啪!”打上天的信号弹第一发都落地了,第二发都还没发射出去,就更不要说第三发了。
“把信号枪给我!”我见司号员的手在抖个不停, 我急忙夺过信号枪。
“啪!啪!啪!”三发红色信号弹在无名高地的上空飘然而下。
“营长看见了吗?!”我又拿起了步谈机话筒。
“看见了!注意落点!”营长在回答我的同时,还没忘了提醒我观察炮弹的落点。
这时的时间虽然是18点过一点,但毕竟是2月的季节,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虽然无名高地山腰的烈火仍然在劈劈啪啪的燃烧着,却火势已经明显的弱了许多。
明亮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升在空中还是很容易看见的。
“咣铛!咣铛!啪!啪!”几十秒后,无名高地上响起了阵阵的炮弹爆炸声,我知道这是营长在用炮火支援我们。一阵炮火袭击后,激烈的枪声又在无名高地的西侧响起。
我清楚的知道营属82迫击炮连的发射阵地就在402高地,而且82迫击炮的准备时间最多不超过40秒。有了2排的支援无名高地的枪炮声显得更加猛烈了。
“353,353,351呼叫!听见请回答!”是营里在呼叫我!
“我是353!我是353!请指示!”我立即把耳机捂在左耳上。
“谢志熙!我是2号! 我是2号!”2号首长就是营教导员顾光选。
“教导员请指示!”我激动的说。
“谢志熙!前赴后继是我军的光荣传统,你要发扬不怕牺牲,不畏艰难困苦的革命精神,沉着冷静,果断指挥,坚决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惩罚越军的光荣任务!”教导员语重心长的鼓励我。
其实在这种情形下,来自任何领导的鼓励,都会让我热血沸腾。教导员的一席话还真的给我增添了很大的信心和力量。
“谢志熙明白”我激动的回答教导员。
“请指导员讲话!”我把话筒递给了指导员。他们说些啥我不知道。
我焦急的观察着无名高地的战斗进展情况。天已经开始完全黑下来,我头上的汗珠也在不住的往下滴。
接下来又是一阵炮袭……是我们的炮正向无名高地猛袭。
“打不得了——!打不得了——!”我听到2班长唐建林在无名高地上一阵狂叫。
“351!351!停止炮击!停止炮击!停止炮击!”我连续呼叫营长停止炮击。
炮声停止的瞬间,随之枪声也变得零星起来了。
“排长——!我们上来了——!”又是2班长唐建林的叫声。时间是19点03分。
“同志们快上!快!快!”我顿时脑壳热血一涌,左手一挥。爬腿就往高地上冲。
“从右侧上!”我边冲边又紧接着向身边的战友们补充了一句。
因为只有我知道无名高地正面半山腰上的越军机枪火力点还存在。其实,跟随在连指挥所的部队不外乎就剩下配属的重机枪第7班、4排的60炮班、炊事班和连部。
“副指导员!司务长!注意抢救伤员!”是指导员朱山荣边跑边命令副指导员安仲俭和司务长尹庆闪。在他的身后紧跟着的是配属重机枪排的3排长,彝族同胞阿尔子日。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但还依稀可以看清人影。山腰上的烈火也已基本熄灭下来,还未燃尽的草丛藤蔓冒着阵阵青烟,混合着呛人的硝烟直面而来。
顺着无名高地西侧绕到大半山腰快接近山顶时,2班机枪手王铁刚倒在了一片长满荆棘的斜坡上。只见他用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卷曲的右腿,在斜坡上不断翻滚,我借着夜色看见他的右腿膝关节不断的淌着鲜血,鲜血染红了地上的一片杂草。
“卫生员,赶快包扎!”我向跟在我身后的卫生员张金亮命令道。
我的脚步没有停下,我的首要任务是马上要冲上山头去查看战况,部署防御!
“排长!看,我们缴获的武器,还有一个俘虏!”当我冲上无名高地的顶端时,2班长唐建林冲着我叫了一声。
我顺着他冲锋枪指的方向看了一下,8支美式冲锋枪、一挺美式轻机枪、一挺苏式重机枪、一具美式榴弹枪,一名躺在地上的越南正规军俘虏。
“你现在接替我代理1排长指挥!连长、副连长已经负伤了!我要代理连长职位!”我边说边向他走过去。
“你辛苦了!”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约”2班长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我遭了!”唐建林躺在地上对我说。
“伤哪里了?!”我急切的问。
“肩膀,还有屁股”唐建林说。
我一看他的左肩和屁股全是手榴弹片伤。
“你先休息吧,卫生员马上就来,他正在给王铁刚包扎”我安慰他说。
“王铁刚咋样了?”他关切的问我,因为王是他的兵。
“右脚挨了一枪”我回答他。
当我回头去查看其他人员,又发现3班长袁有华也负伤了,是伤在了左胸锁骨处。还有2班广东清远的新战士张国恩,伤在了右小腿。
“赶快抢救伤员!”指导员在命令。
这时副指导员和司务长已经开始组织炊事班在抢救伤员了。
我的任务是要马上熟悉高地上的周围环境,以便立即做好防御准备,以防越军的反扑。
十六 抢修工事 准备防御
我立即跑到无名高地的东、南端看了一圈,在整个高地上有越军早就挖好的环行防御工事,整个工事由环行战壕连成一圈,在越军的防御的北面、西北面深1.1— 1.2米,在其他方向则只有0.6—0.8米。而且在东北面还有一个与战壕相连接的掩蔽部,是用树木搭建而成,表面上堆了厚厚的泥土,再盖上了很多杂草。
在沿战壕的东、北、西北几个位置发现了一共7具越军的尸体,横七竖八的东一个西一个,我们谁也没有工夫去理会他们。
整个无名高地的面积比一个篮球场大不了多少,呈椭圆型,东西长不足50米,南北宽不到35米。西面与之相连的是一座比一座高的山头。东面是十分陡峭的山岩。山岩下面就是10号公路。
但东南侧则有一道较为平缓而前突的山脊,一直延伸至了蜿蜒的10号公路。
正南面至西南有一较深的山坳,越过山坳就可以直通无名高地右侧的山头。
正北面便是463水准点大土坎。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色借着月光还是可以清楚的看见无名高地周边地形的轮廓。
“353,353,351呼叫!听见请回答!”是营指在呼叫我!
“我是353!我是353!”我接过通讯员递过来的话筒。
“情况怎样了!请马上报告!请马上报告!”营长很急的催足我。
“我们已经占领了无名高地!我们已经占领了无名高地!缴获了一批武器!还有一个俘虏!”我带有很兴奋的口吻回答营长。
“你现在要马上组织部队进行防御,构筑工事,防止越军天亮后的反扑。马上清点武器弹药!明白吗?”营长指示我。
“353明白!353明白!”我放下话筒。
“指导员呢?”我反身问通讯员。
“在那边!”通讯员林建华指着高地的南侧说。
我看指导员已经在和2排长白让高土、4排长梁应显、机枪排长阿尔子日在开始布置防御阵地了。
“指导员!营长指示我们要马上组织防御!清点弹药!”我把营长的指示向指导员复说了一遍。
“知道了!”指导员说。
“指导员,你看那里就是10号公路。”我指着无名高地东南侧较为平缓而突出的山脊200多米远的地方对指导员说。
“我们要阻击的就是它!”指导员说道。
“对”我们都很清楚这点。
“现在对我们构成威胁的有两个地方”我说。
“说说看” 指导员想听听我的意见说。
“一个是这东南侧的山脊,越军可在公路上顺着这个山脊向我们发起攻击。二是西南这个山坳,越军还可以通过它绕过山坳直接到达右面(西侧)这个山头,然后居高临下的向我们发起攻击。”我边说边指。
“那我们就重点防御这两个方向”指导员赞成了我的分析。
“指导员3排呢?3排到哪去了?!”我这才想起我们还缺少一个排的兵力,于是焦急的问指导员。
“现在联系不上了!连长在出击463的时候,把他安排到右侧去协助助攻去了!现在情况不明!”指导员也很无奈的说。
“1排长,你命令1排剩余人员加上重机枪一挺就守住这道山脊!”指导员指着东南侧向我命令道。
“2排长,你排加上一挺重机枪就重点守住这个山坳!”指导员又对2排长白让高土命令道。
“子日,你要负责你的两挺重机枪不能哑火!”我对重机枪排长阿尔子日说。
“现在下去后马上把各班、各排的弹药情况清点一下,一会向我报告!”我又向大家补充了一句。
“1排长,你看60炮阵地放哪里?”指导员问了我一句。
“就放在西北侧的斜坡上!”我指着20米开外的西北侧说。
“有问题吗?”指导员问4排长梁应显。
“没问题!”4排长道。
“好!大家马上行动!现在开始抢修工事!清点弹药!”指导员最后说。
这个时候全连除3排外,所有人员都基本已经到了高地上,除了抢救伤员的人员外,大多都投入到了抢修工事的行动中。
“1班长、2班副、3班副你们跟我来!”我把1班长周世明,2班副孟可昌,3班副泽乃带到了无名高地的东南侧。
“你们的任务是要坚决卡住这道山脊!决不能让越军从这里上来!明白吗?!”我指着那道通往公路的山脊梁,用十分严厉的语气对他们命令道。
“明白了!”他们答道。
“马上把人员带上来,抢修工事!另外检查一下弹药情况,等会向我报告!”我又补充命令道。
“好!明白!”他们各自去执行任务去了。
整个夜里除了听见有几名伤员的呻吟声外,就是铁锹铁铲发出的撞击声与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的树林声和杂草声。
当我看大家都在抢修工事了,我围着高地检查了一圈,发现有的战士嘴里叼着香烟,人员走动也太频繁。
“大家不要发出火光!减少走动!”为了部队的隐蔽性,我又下达了一道的命令。
我当时还不清楚1、2排的战斗减员究竟有多少,总之在我眼里,人员的伤亡一定不少,因为我走了一圈,看见能拿起步兵武器的战士还不到40人。也许有的战士失散了吧?
我一边想着,便来到了2排6班的阵地,看到6班长谭光忠的左手腕缠着绷带,只见他用右手握着小铁铲单臂在修着工事。
“伤重吗?不行你下去休息一会吧?”我关心的问。
“1排长,我是轻伤,不是说轻伤不下火线吗?我是共产党员,又是班长,我咋能下去休息呢?”他这样的回答,让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在心里说“你是好样的!”于是只能默默地走开。
“排长!我们做啥?”当我返回到无名高地的西侧时,我一看站在我面前的是2班机枪副射手张国华,在他身旁的同是来自贵州安顺市的新战士,4排配属在2班的40火箭筒副射手伍强。
张国华那身装备还是象从402高地出击时一样,机枪的弹链呈十字型的交叉挎在双肩上,所不同的是因正射手王铁刚的负伤,5.6式班用轻机枪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上。
再看那个伍强,本来就是个满脸长着骡腮胡子的人,因几天没有刮过的胡子显得更长更浓。有里握着一具已经上好火箭弹的40火箭筒,箭头朝上的立在张国华的身旁。
2个人前者身高1.73米,后者身高1.64米,都是胖墩墩的。显得精神百倍,在新战士中算是十分勇敢不畏牺牲的一对。
我见是一挺机枪,一具火箭筒。不正是对付越军汽车的最好武器吗?
“跟我来!”我带2人来到无名高地的东南侧。
“你们2人到前方50米处去担任潜伏哨,发现情况马上向我报告。”我指着那道通往公路的山脊梁对2人命令说(这道命令最终让我愧疚了30年——注)。
“是!”2人立即摸索着下去了。
“报告1排长!我们排的子弹还有一半多,手榴弹还有2/3!”2排长报告说。
“我们班的弹药剩了一半!”3班副泽乃报告说。
“2班的弹药剩了不到一半!”2班副孟可昌也报告说。
“1班还有一大半”1班长周世明报告说。
“重机枪呢?”我没见重机枪排长阿尔子日来报告。
“通讯员!快去让枪排长报告还剩多少子弹!”我命令通讯员陈光明。
“他们说还多!”陈光明去了2分钟回来报告说。
我点燃了一支烟,算是缓口气吧。我来到了无名高地的正北面,坐在地上。把头压得低低的一口一口的吸着烟,想着该怎样把高地上的情况向营里汇报。
在无名高地的正北面,并排躺着几个伤员,司务长带领炊事班的战士正在把各个地点的伤员朝这个地点集中,卫生员张金亮也在那里跑前跑后的忙碌着。
当我看见2班机枪手王铁刚就在我的左前方痛得不停翻滚的时候,我立即朝他走过去。
王铁刚,21岁,1978年1月入伍,陕西省咸阳市人。由原4连扩编到6连,任1排2班轻机枪正射手。
“王铁钢,我是排长,你要是痛得受不了,也吭一声吧,那样也许会好点的。”我心里难受的安慰他说。其他的伤员早就在一边痛得不断的喊叫与呻吟。
“排长,我不能哭,不是说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不叫吗?我不会给解放军丢脸的!”王铁刚嘶列着嘴这样回答了我。他的脸已经痛得有些扭曲了。
“好兄弟,你休息吧,我会想办法把你送下去的。”我被这本身名字就带有的钢铁意义的战士的英勇言行所震动!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止不住的直打转。
“司务长,一共有多少伤员?”我问司务长。
“目前有7人,还在找。”
“有牺牲的吗?”我又问。
“还没有发现。”司务长说。
“351,351,353呼叫!353呼叫!”我叫通了营长的电台。
“353有话请讲”营长的声音。
“报告营长,我连现正在抢修工事。随时准备粉碎越军的反扑!”我报告道。
“志熙,有什么困难吗?!”营长问我。
“我们需要弹药支援!还有那么多伤员需要运送!3排也跟连队失去联系了!”我继续报告。
“你们还有多少战斗人员?”营长又问我。
“步兵不到50人!有的还没有归队”我继续向营长报告。
“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送弹药的,你们要想办法组织人员把伤员送到402高地来,还有那个俘虏!明白吗?”营长指示我说。
“明白”。我答复营长。
“排长,我这里还有30发子弹。”我扭头一看,是2班广东清远籍新战士张国恩,他拖着受伤的右腿,爬到我的跟前。右手拿着3个压满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弹夹对我说。
“排长,我不能继续战斗了,快把子弹给其他战友!”他是听到我说需要弹药支援,就把自己身上的子弹拿出来了。
“给2班副送去。”我接过子弹转身交给了通讯员 。
“小张,谢谢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对张国恩说。
“排长,给我一支烟。”2班长唐建林躺在离我5米远的地方说。
“怎样,还能坚持吗?”我马上把仅剩的几支烟点燃了2支,来到唐建林的面前递过一支给他。
“冷,排长,我好冷哦。”他说。
冷!其实我知道平时到了晚上我们都冷,又一天没有吃一点东西,凡是受了伤失了血的人都会感觉渴与冷。
我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和兄弟喊冷,我的心在流泪!也在流血!我此时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都只有一身单薄的外衣,连背心都没有一件的啊!在战友需要我给他温暖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我真的很想哭!
“你再坚持一下,好兄弟!我们马上想办法送你们下去。”我只能这样安慰他。
“哇哇,呜呜”这时那个被2班长抓到的俘虏,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我的身后,用一支手在拉我,嘴里伊里哇啦的不知叫些什么。
大概他知道我是个当官的吧,他伸出左手摊在我的面前。
“1排长,他在向你要吃的。”负责看守他的通讯员林建华对我说。
“吃个俅,老子还没有吃的呢!”我一拳打在他的手上。顿时这个俘虏“哇!哇!哇…!”的痛得叫个不停,我们谁也听不懂他叫的啥。
“他是不是在叫他们的人来救他哦” 通讯员林建华说。
“不准他叫!把嘴巴给他堵起来!”我对通讯员说。
这时林建华就和司号员马上一起,用了一块满是油污的擦枪布硬是把俘虏的嘴巴给堵上了。
他们还用了一根栓小铁铲的麻绳把俘虏的一只手在后,另一只手在上绑住了两个大拇指来了个“苏琴背剑”,弄得俘虏“”哼哼哼”闷声闷气的直叫唤。
这时副指导员带领的救护组还在忙碌着。
指导员朱山荣也在高地上来回的指挥着战士们抢修工事。
我正准备把跟营首长的通话情况转告给指导员朱山荣时,就在我刚走到无名高地东侧的时候……
“哒哒哒!砰砰砰!嘣嘣嘣!”一阵激烈的轻重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顿时响起,还混杂着几句“越鬼子上来了!狗日的,打!”的叫骂声。
“什么情况?!”我马上一个跃进匍匐到高地东南侧的战壕边沿上我大声叫起来。
“越军攻上来了!”是机枪排长阿尔子日的声音。
“看清楚了没有?!”我又问。
“就是!”阿尔子日说。
“难道越军这么快就组织反击了吗?”我见打击的方向就是东南侧突出的山脊时,心里在想。
“1排长到这里来!”在黑暗中一个人影在战壕里把我往战壕里拉。我一看是连部文书在战壕里拉我。
我想一个翻身进战壕,可是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把我挡住了,我一摸,是一具人的尸体。
“是哪个?”我问文书。
“是越军的” 连部文书告诉我。原来他把越军的尸体搬来做掩体了。
持续了2、3分钟,越军的反扑被打下去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时间是22日的21点37分。
“1排长!营长叫你!”步谈机通讯员在叫我。
“我是353,营长请指示!”我接过话筒。
“刚才发生什么情况了?”很明显营长他们在402高地已经听到了刚才无名高地上的激烈枪声了。
这时指导员已经安排完大家继续抢修工事也过来了。
“是越军向我们进行反扑了!已经被我们打退了!”我向营长报告。
“好!你现在要马上把伤员送下来!把俘虏也送下来,这个俘虏对我们很重要!”营长指示说。
“谢志熙!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抓到的俘虏送到营指挥所来!”是教导员的声音。
“明白!”
“请指导员讲话!”教导员说。
我把话筒给了指导员。
“1排长!王铁刚牺牲了!”卫生员张金亮跑到我面前哭着说。
“什么?!咋会牺牲了呢?!”我的脑袋“嗡”的一下,我强压着内心的悲痛用责备的口吻说。
“流血过多了!”张金亮说。
“你咋没给他把血止住呢?!”我大声责备他说。
“我没办法啊!啊…”卫生员委屈地哭得更厉害了。
“王铁刚啊!唔…王铁刚啊!唔…”2班长唐建林躺在旁边听到了我和卫生员的对话,放声的大哭起来。
“唐建林,不要哭,我们会给他报仇的!”我安慰了2班长一句。而我原本包在眼里的泪水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多么勇敢铮铮铁汉啊!他在流尽生命最后一滴鲜血的时候,为了‘不给解放军丢脸’竟然连吭也没有吭一声!他最后留下的这句话,我相信将会让我刻骨铭心的记忆终身!他是我们6连从对越作战开战以来第一个牺牲,也是第一次让我失声痛哭与伤心落泪的英勇战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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