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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去的记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30周年记(上)

作者:谢志熙   发布时间:2009-07-14 15:43:15   浏览次数:7498

我就动手去推他,他也开始反抗,说实话他那个头我还真的推揉不赢他。就这样僵持起来。几分钟后指导员朱山荣接到哨兵的报告出来了,问明原委后,王季在指导员的掩护下进去了。

我居然被一个新兵给耍了一番,这让我一下感觉到了自己的尊严与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王季啊王季,你戏谑人也不看准对象吗?你却偏偏非要来戏谑我这个在116团都是出了名的“叼兵”?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非常的时机来戏耍我,马上就要开赴前线了,我不给你点厉害的,让我如何去带兵打仗?如何才能打胜仗?

当我思忖着走进大院里,院内的节目正是我们部队的3排表演的小合唱。王季竟然一个人搭拉着脑袋在宿舍的地铺上坐着,我一看心里的火气就直往头上冒。

王季一看我朝他走来,更是把头埋在了两膝的中间。

“你不是一个人表演节目没问题吗?”我挖苦了一句。

“….”他抬头蔑视了我一眼又埋下了头。

“给我出去!”我边吼边把他朝大院里拖。

这时大院中间已经开始了社员和部队的合唱节目。

“都不要唱了!现在请王季给大家表演节目!”我把王季拖到会场中间的同时大吼了一声。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全都退下去!”我继续怒吼道。

社员和部队看我怒发冲冠的样子纷纷下了场。此时的会场中央就剩下我和王季2人。
“现在你就开始给我表演!”我怒吼道。

他转身想跑,我把他又拉回到中央。他顿时用愤怒的眼光盯着我,我一下又被他的眼神激怒了。

“啪!啪!”我甩开右手掌顺势就给了他两个十分响亮的耳光。

“哇哇” 王季大哭起来,全场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我。

这时的王季边哭边猛的冲进宿舍(离大院仅7、8米远)抓起一支打开刺刀的56式半自动步枪朝我冲来(当时的武器还没佩发子弹)。

我顺式从旁边一个战士的手里夺过一支同样的步枪,甩开刺刀迎了上去。

“你才当了几天兵?敢跟老子拼刺刀!?”我嘴里轻蔑的说着。

这一切都发生在10多秒钟的一瞬间。

“1排长!你要干啥?”当大家反映过来后,我听到连长杨中玖的喊叫声。

“放下武器!”指导员朱山荣也大喊着冲了进来。

这时我平日里最要好的二班长唐建林和七班长谭贤荣紧紧的抱住我,指导员下了我手里的步枪。

3排长顾庭俊和副连长巩金生包住了王季,连长杨中玖下了王手里的枪。

“1排长,你太不象话了!还敢打人?”连长在吼我。

“你必须在全连会上做检查!”指导员也在叫。

“球的检查!”我用四川话甩了一句就朝房间里走去。

此时的联欢晚会在我的搅和下不得不草草的收了场。老百姓怎样离开会场的我也浑然不知。

此时的王季哭得很伤心,在宿舍里副连长和副指导员加上1班长都在安慰他。

“这个排长老子不当了!”这时的我在连长和指导员的怒斥批评下越发变得不冷静了。根本没把连长指导员放在眼里,叫完便立刻倒在地铺上耍起了死皮,任他们怎么批评,我都闭着眼睛不做声了。他们对我批评了些啥我也没听清。

大概到了晚上的10点过了,营教导员顾光选带着团部政治处的干部股长陈信仁和保卫股长欧柄光同时来到了我的地铺前,要我起来跟他们到外面去谈谈心。

我知道这是连里已经把事情向营、团做了汇报。我抱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跟着领导们来到了大院后面的一堆稻草旁。

坐下后,教导员顾光选先开口讲了我今天晚上的错误行为是如何的严重,在战争就要开始的特别时期,稳定军心是何等的重要,特别是对刚刚入伍的新战士采取这种粗暴的行为是要受到处罚的。并要求我就自己的错误要从思想上作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但我一直就是不吭声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干部股长陈信仁转达了团首长对此事的震惊。接着又给我讲起了干部与战士的关系,其实我作为刚刚被提拔为最基层的军队干部,对如何当好一名基层的军事指挥员,还没有多少的认识。毕竟我还不到24岁。

最后,保卫股长欧柄光就我作为一名老兵,特别是作为干部先是出手打人,后来竟然还敢动用枪械,就差点没有给我上纲上线了。

我当时也知道保卫股长出面意味着什么,但我并没有从冲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不就是与一个新兵打架嘛,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不就是要我做检查,向新兵道欠吗?我就不做检查也不道欠,看你们把我给枪毙了?最多我这个排长不当了还不行吗?”当时就冲着他们说。

“我要睡觉了”说完,我竟然起身便走回了大院宿舍倒头便睡。结果搞得几个领导十分尴尬,最终谈话不欢而散。

这时的时间是晚上凌晨的1点10多分。全连除了站岗的哨兵全都睡熟了。

我在迷迷糊糊中又被人叫醒了,这次把我拉起来的是副团长聂中富和副教导员申家寿。

我一看遭了,平日里我最尊重也是最宠爱我的两个领导都来了。一定是团里知道了先前的谈话不成功后,便把他们给派来了。

我只好起来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出大院,又来到了大院后面的小河沟边的草垛旁。

其实我是边走边想,这下他们一定要狠狠地骂我。但出乎我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骂我,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指出我所犯错误的根本所在,就象哥哥在教育兄弟一般,让我从心里感到了一丝宽慰。

说实话,我在部队的几年里,也只有他们才可以随便说我或批评我的。我也知道当初在部队扩编时正是他们2人推荐我到6连担任排长的,今天我犯了错,上级一定要找他们拿话说的。
在他们的教育下,我答应了第二天继续履行我的排长职责,在适当的时机向新战士王季陪理道歉,但还是坚持不写书面检查。

当着2位首长的面,我向他们做了保证,在战场上决不给他们2人丢脸,也决不给军人,也决不给国人丢脸。并发誓要做一名战场上杀敌立功的英雄,决不当狗熊!结果最终他们带着7分的满意离开了6连。

天亮了,一切照旧,就象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但我打人的消息却在6连以外传开了。据说我将被给予一定的行政处分是跑不脱的了,记得还有我们1营2连副连长陈兴义在带领部队进行60炮实弹射击的时候,把老百姓的民房打燃火了,也要一并处理。

其实,我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都要上战场了,到时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处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带领全排搞好战前训练,是骡子还是马,那是得拉到战场上去见分晓的!并不是嘴上说得好听能管用的!

结果一直到后来的战斗打响,我的处分决定都没有下来。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当营里把我的处分意见提交到团政治处后,团政治处坚持要以稳定新兵思想为由在战前处分我,但遭到从师里新调任的团长王光泉的反对。

团长的意思是:大战在即不便处理干部,暂且给谢志熙和陈兴义把老帐记上,给他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根据战场表现再做处理决定也不迟。就这样,在后来的作战中由于我功大于过,处分也就免除了。陈兴义因在387高地负伤致残也免除了。

六 年关将至 边境推进

在我犯错后的没几天的1月27日,我记得十分清楚的是当年腊月30的这天,部队接到了向边境推进的命令。

记得这天的凌晨我们乘汽车又到了鸡街镇火车站,在这里又上了继续南下的小火车。

火车所经沿途已经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热带植物、水果和满是荆棘的山坳。气温也有了象是热天的那种感觉。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晃荡,下午5点左右我们整个全团的部队在一个叫马隍堡的小站下了小火车。这个地方实际上离国境线也不过二、三十公里而我们却是浑然不知。

看着布满荆棘的亚热带山地丛林和遍山的香蕉沉甸甸的挂在树上,让我们这些内地长大的人真的觉得十分新奇。

有几个老乡还肩挑着熟了的香蕉(或许是芭蕉)在我们军人中间叫卖。

当我们整队集合完毕后,我发现2班长唐建林的冲锋枪刺刀上挂了一大串香蕉,说是花3毛钱买的,我想它总还可以当做我们下一步行军时的干粮用吧。

为了避免部队过于集中带来的路途拥挤,在指定了目的地的情况下,全团在错开开进时间的时候,也选择了不同的行进路线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了。

当连长拿给我一张地图时,我就知道今天的行军将由我1排在前面开路了。目的地是一个地名叫做水头上寨的地方(注:坝洒的水头),别看路程只有约30公里,但沿途除了少数几公里有道路可走外,其余全是在丛林荆棘中穿行,甚至还要挥舞砍刀来开路才能穿越。

我随1班走在了全连队的最前面,因为我有个任务就是要负责看地图,引导全连的行军路线。

开始还行进在凸凹不平,但还算是道路的公路上,虽然队伍不算整齐,却还能保持三人一行的队形。为了提高部队的情绪,我们起先是全连一路高歌在行进。到后来我们就以排为单位,一路行军一路拉歌,热烈的气氛把行军的疲劳都给冲跑了。

一路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没唱歌的时候也会有人把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经过“加工”讲出来当笑话,特别是云南的“十八怪”逗得大家笑声一片。

接近黄昏时,部队不得不离开公路拐进杂草茂密的山间小道,队伍就只能单行行进了,这样全连的队伍最少也要被拉长到接近1公里那么长。

而且越往里走草丛越密,青藤荆棘交错难已迈步,与其说是行进在山涧小道上,还不如说是穿梭在青藤缠绕的幔幔荆棘里,我们的队伍就这样淹没在了热带丛林的浩瀚林海之中。

遇到荆棘交错阻碍前进时我们就不得不用砍刀来开路。进入夜晚后,部队在白天的那种兴奋感全无,先前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开始随着气温的回落有些冰凉的感觉了,虽然亚热带地区夜晚的明月当空高挂,但白昼的温差却还是比较大的,加上脚下的步履又是如此艰难,大家都象是被雪霜打焉的茄子一样没了声音了。

为了防止人员掉队,连长专门交代副指导员安仲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专门负责人员的收容。并要求走在前面的我,要不间断的向后传递口令。

传递口令的其目的之一,就是要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能拉得过大,不然当前面的队伍钻进丛林里后,后面的人很有能就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

传递口令目的的之二,就是防止夜里有人边走边打瞌睡。

传递口令的目的之三,万一有事可以把前面发现的情况及时的通知到某个人。

口令的传递方式就是由我或其他人发出简要的一句话或几个字,一个一个向后传递;也可以由后面的人向前传。

例如:“向后传,跟上!”“向后传,前面有障碍!”“向后传,连长上前来!”等等。
我们当兵几年虽然每年都参加野营拉练的训练,但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行军都还是第一次。

当时间进入半夜的12点后,我还有意识地提醒大家别忘了这次行军的特别意义了,因为今天已经是1979年的春节了啊!

“都是狗日的越鬼子,害得老子今天这样辛苦!”我这一提,大家也就来了精神。

“到时候老子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我日他越鬼子的先人哦!”

大家你一语我一句的边走边就骂开了,疲倦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当到达水头上寨的目的地时,时间已经是下半夜的凌晨2点过了,透过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里是满山遍野的橡胶树园,还有就是比人还高的热带芦苇。

我们连被营里划分在一条干枯的山沟旁扎营。因时间已是下半夜了,我们就只能以排为单位暂时就地而寝了,一切待天亮后再做安排。

当我去按班分配地域时,大多战士们都和衣倒在山坡上睡熟了。

我就在2班长唐建林的旁边躺下了,也顾不了地上的凹凸不平了,随手拣了个比拳头大的石头垫在头下就算是枕头了,屁股正好放在一个浅浅的小坑里。

眼望着满天的星星,这辈子真的是第一次享受这真正意义的“天当被子地当床,星星与我捉迷藏”的特殊待遇!今天想起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惬意呢。

这里已属于亚热带气候,虽然在内地还是比较寒冷的时节,在这里却白天气温可以达到摄氏30度左右,但晚上又可以骤然下降到只有几度!加上白天行军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还未完全干透,浑身还是冷得有点想要发抖的感觉,但却被疲劳给冲淡了许多,大家就这样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此时的我想着要不是越南的反华行径我今年的春节应该是与家人共同团聚的啊!与大家一样,我们的家人谁又知道自己的孩子此时会躺在祖国边陲的山坡上,正眼望星空的数着星星呢?

我知道这里的地理位置,因我一直在按图认路行军,(全连仅此一份,用完即缴)这里距红河国境线最近也不过3公里多点,知道这个秘密的干部没有几个,战士就更不清楚了,不到跨过红河的那一刻这算是绝对的机密了。

我也清楚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最后集结地了。最终我们将从这里跨过红河去惩罚越南。最后我就在这样的遐想中也带着疲惫和倦意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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