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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

作者:wsj远离烦恼   发布时间:2008-06-04 08:26:07   浏览次数:473

        福生是我十年前教过的一个学生。

       记得刚入学时,他是第一个报到的,个子小小的,体质瘦瘦的,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前。“老师,一年三班学生是在这报到吗?”我说:“是,进来吧,你叫什么名字?”“马福生。”他边说边把入学通知书递给我,我逐项登记之后,向他收取了书费、宿费、伙食费、校服费,他拉开上衣,从里边的内衣中取出一个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数出要交纳的数目递给我,我接过他的钱后,分明看到他手中还剩不足二十元的零钱。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此时,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农村来的孩子,长长的裤子,肥大的夹克,与他瘦弱的体形极不相称。脚上穿一双破旧的黄胶鞋,似乎刚从田地里走出来。我对这个贫困的农村孩子不由得产生了怜悯之情。

        一个月后,从学生《家庭情况调查表》中,我知道了福生没有母亲,只和多病的父亲相依为命,因为家庭困难,父亲本来不想让福生上学,但福生苦苦相求,父亲只好答应了,暑假时,福生和表哥到城里打了一个多月的零工,换得了一个学期的学费,老板看他可怜,多给了他一百元钱。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福生把多挣的一百元钱留给了父亲做生活费,自己带上500元钱上学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福生的确很懂事,他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学习也非常刻苦,每天早自习他都是第一个到班,他也很会安排生活,每月不足二十元的生活费他都能支撑到月末。生活上也非常节俭,平日里除了校服,还是校服,偶尔在星期日清洗校服时,才换上那套肥大的夹克。月末假的时候,福生很少回家,并不是他不惦记多病的父亲,是因为他要用节省下来的车票钱,做下个月的生活费,所以,他几乎是一个学期才回家一次。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为了减轻家庭负担,福生就在学校食堂刷洗餐具,条件是免去每月一百元的伙食费,福生干得很辛苦,每顿饭他都狼吞虎咽地先吃完,然后争取时间在别人休息时刷洗餐具,二三百个餐盘从他手中洗出,尽管工作很累,但福生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毕竟,这不是靠别人的怜悯与恩赐,而是靠自己的劳动,闯出的一条生存之路,这样,能让自己有一个圆大学梦的机会。

        三年的高中生活他都是这样坚持着,高考的时候,福生选择了一所师范院校,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师范生不交学费。

        大学毕业后,福生回到家乡做了一名中学老师。父亲见儿子有了工作,乐得合不拢嘴,整天张罗给儿子说媳妇盖房子。一天,父亲赶着大车到山上拣石头,准备给儿子盖新房,他拣了满满一车大石,就在下山的途中,车翻了,满满一车的石头砸在了父亲瘦弱的身上。苦命的父亲临死时也没能给儿子盖成新房,也没能看着儿子洞房的花烛,更没能享一天的清福,福生极为悲痛,他觉得愧对父亲,父亲对他的爱一一在他眼前浮现。极度的悲伤加上过度劳累,使他在父亲下葬的当晚病倒了,多亏了同事小娜的帮助和照顾,他才好转。

        一周后,福生照常上班了,只是对小娜多了一分感激。小娜是福生学校的代课教师,因为她父亲重男轻女,只让小娜的弟弟(比小娜小两岁)上大学,所以,学习成绩优异的小娜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所农村学校的首选代课教师。两人从此接触更多,工作上相互帮助,生活上相互关心,慢慢地福生在失去父爱之后,找到了人间另一种真爱。爱情的力量使福生工作更有动力,生活更有信心。灿烂的笑容常挂在福生脸上。

        两年前,在一次教育工作会上,我见到了福生,他已长得又黑又壮,也成熟了许多。谈话间,我打趣地说:“福生啊!你的名字没白取,幸福就要降临到你身上了。”福生憨憨地傻笑,笑容间掩饰不住喜悦的神情。但是,好景不长,命运之神又一次捉弄了这个不幸的孩子,正当两人准备结婚之时,小娜患上了恶性淋巴癌。福生把准备结婚的钱全拿出来,带着小娜到北京看病,但为时已晚,福生只好天天陪伴小娜,让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快乐的时光。

        小娜的离去,让福生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命运如此不公,生活如此黯淡,让他无法面对,他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老师,我准备离开这让我痛失亲人,让我伤心欲绝的地方,这块土地我已没有了任何牵挂,也许换个环境能改变我的生活。我在报上看到湘西缺老师,我要去西南支教,老师,保重!”看完短信,我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厄运为何总落在这苦命孩子的身上,我真为他担心,但我真的没有能力帮他,我只能送给福生几句安慰的话:“福生!记住,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也没有过不去的坎,人只要精神不垮,就永远不会倒下。保重,福生!”

         后来,听说福生真的登上了开往湘西的列车,但愿他以后的日子能像他的名字一样幸福地生活。

        前些天,四川发生了8.0级特大地震,我的心里一阵阵不安,不知福生是否平安,但愿他永远幸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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